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毋庸置疑,福尔摩斯(Sherlock Holmes)乃是有史以来最伟大且最具影响力的侦探之一,甚至于以我个人意见来看,这个“之一”二字也是完全可以拿掉的。福尔摩斯的巨大影响力,使得其在全球范围内都拥有广大的粉丝群体,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中国大陆地区。

然而,近几年来,在大陆地区的网络语境中,一直存在着一个争议,亦即,Sherlock Holmes,究竟应该翻译成“歇洛克·福尔摩斯”还是“夏洛克·福尔摩斯”?这个看似无伤大雅的问题,却经常能引发一场争论;尤其是在百度贴吧“福尔摩斯吧”中,使用“歇洛克”还是“夏洛克”,曾经一度被认为是区分真假“粉丝”间的试金石——如果你不小心使用了“夏洛克”来称呼他,是要被别人予以严厉纠正的。

我们要问:这样的分歧究竟是如何产生的?表面上只是一个翻译问题,为什么会导致中国福尔摩斯迷之间的分化与对立?

据说,“歇洛克”这一翻译,乃是福州人林纾首先作出的。1参见维基百科:歇洛克·福尔摩斯 注释1平心而论,以标准的英式英语发音而言2参见牛津词典:Sherlock,以我个人的感觉而言,发音类似于“舍洛克”或“佘洛克”,“歇洛克”的音译很难称得上准确3另外,“福尔摩斯”的音译其实也是有问题的;不过,似乎是出于尊重前辈的传统,后世译本虽多,但大多也就沿用了这个翻译,许多福尔摩斯迷也因此把它作为了标准4这其中,尤其要提及群众出版社于1981年发行的译本,该版具有开创性意义,虽然不乏问题,仍被众多资深“福迷”奉为经典

但是,随着10年前BBC电视剧《Sherlock》的播出,情况发生了变化。不知是谁最先做出的翻译,这部剧的中文名称变成了《神探夏洛克》。并且,由于该剧在大陆地区受到追捧,网络上随之涌现出了大量“夏洛克迷”5我们姑且使用这个词,来将其与传统“福尔摩斯迷”进行区分——这些粉丝中,有很大一部分并没有看过原著小说,对原版人物的了解并不充分,因而也就自然地把“夏洛克”当成了正统。

到这里为止,问题还只是在翻译层面;然而,《神夏》剧本的特殊性,又使得这个问题远远地超出了翻译之外。众所周知,福尔摩斯原著之背景,乃是在19世纪的大英帝国,但《神夏》却将其背景放在了21世纪的现代英国;同时,新剧中对于福尔摩斯这一形象的塑造,也与原著有着不少出入。换言之,该剧实际上应当被视为福尔摩斯原著基础上的再创作——这种再创作使得其更加符合现代观众的口味。6参见维基百科:神探夏洛克

当然,我无意批评这一改编的正当性——文艺作品的创作,原本就应该是自由的。但是,读者和观众们对于作品的喜爱之情,往往会引发其对该作品不遗余力的维护:对于不少老“福迷”而言,原著才是正统,即便影视化,也一定要忠于原著;对于大多数新“夏迷”而言,原著设定如何并不重要,他们所喜爱的电视剧才是正统。因此,对立和冲突也就由此产生了。

所以,“歇洛克”和“夏洛克”背后的争议,实际上是“福迷”与“夏迷”间的争议;而“福迷”与“夏迷”的争议,某种意义上乃是“原著”与“改编”间的争议。文学著作的影视化,忠于原著和大胆改编,究竟哪一种才是正确的?其实并无此种分隔。不同的观众,自然会根据其自身喜好来做出选择。

不过,任何一名观众,都应该有这样的自觉:自己所喜欢的作品,不一定是别人所喜欢的。因而每一名观众,都应该尊重与其意见相左者的想法,而不是将自己所喜好的置于高位,并认为别人的就属低劣。但很可惜,事实证明,有不少“福迷”和“夏迷”,心中并没有这样的观念。他们就这样互相指责,偶尔还会爆发激烈的言语冲突——也许,问题的和解,要待他们成熟以后吧。

今天的福尔摩斯吧,已经不像往日那般尖锐,只是偶尔还会有人抱怨两句;而对于“夏迷”而言,他们也已有了自己的“神探夏洛克吧”,没有必要再去别的地方了。只是,也许名著究竟还是比电视剧的生命力要长些:福尔摩斯吧里,虽然有不少帖子是围绕译本好坏,但仍不乏些剧情上的讨论;而神探夏洛克吧里,却几乎完全被分享“资源”的人所占领了。这也许是值得大家深入思考的吧。

有趣的是,在英语世界里,也存在所谓“夏迷”与“福迷”之分,这就是 Sherlockian 和 Holmesian。根据我所找到的资料来看,在很长一段时间内,这两个词语的含义是大致相同的——区别仅在于,Holmesian更“英式”,并且更正式些,而Sherlockian的用法则要更为广泛。之后,同样是由于BBC《Sherlock》的热播,这两个词语的意义开始分化:追捧《Sherlock》的观众,往往会自称为Sherlockian,而他们中相当一部分完全没有看过原著;那些钻研原著,并以此为本的人,则会自称为Holmesian7有一个中文词语,“福学家”,用在这里应当比较贴切。看来,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观众,也还是有相似之处的嘛!8这段论述,参考于:Sherlockian or Holmesian – What do these terms mean now?

补充一句,在最近几年新出的译本中,陆续有译者将Sherlock Holmes翻译为“夏洛克·福尔摩斯”,这又在一些“福迷”中激起了波澜。或许,这正是表明了流行文化对于翻译工作的一种反哺?还是说,他们只是觉得“夏洛克”更好听一点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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